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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2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79c102e4-0d8b-4bb2-8d0a-612d9a9e5824">卷第十六</h2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f6fc02e4-b202-47f2-ad2f-ec6b584bacd2">内业第四十九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本文属于黄老道家的文献，论述精气为生之本原，保证“气”充盈于体，是修身养性的关键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文章提到了“止怒莫如诗，去忧莫如乐”等，流露出一些儒家气息；其“浩然和平”之气的说法，似与《孟子》关于“浩然之气”的说法有某些相似。因而文章有儒道交融的内容。文章虽然也有把帝王的修身与国家治乱相联系的内容，但养生之道如其中“食之道”的论说，给人印象更为深刻。其中有关悲喜与养生关系的论述，至今仍有借鉴意义。</p>
<p>凡物之精，此则为生。下生五谷，上为列星。流于天地之间，谓之鬼神；藏于胸中，谓之圣人。是故民气，杲乎如登于天<sup>[1]</sup>
 ，杳乎如入于渊，淖乎如在于海<sup>[2]</sup>
 ，卒乎如在于己<sup>[3]</sup>
 。是故此气也，不可止以力，而可安以德；不可呼以声，而可迎以意<sup>[4]</sup>
 。敬守勿失，是谓成德。德成而智出，万物毕得<sup>[5]</sup>
 。凡心之刑，自充自盈，自生自成。其所以失之，必以忧乐喜怒欲利。能去忧乐喜怒欲利，心乃反济。彼心之情，利安以宁。勿烦勿乱，和乃自成。折折乎如在于侧<sup>[6]</sup>
 ，忽忽乎如将不得，渺渺乎如穷无极。此稽不远<sup>[7]</sup>
 ，日用其德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杲：高明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淖(nào):湿润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卒：通“萃”。聚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意：原作“音”，据王念孙说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毕：原作“果”，据王念孙说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折折：即“晣晣”，明晰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稽：考察。指此心。《管子·白心》：“自知曰稽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凡物，都是得禀天地的精气而生。在下生成五谷，在上化为群星。流动在天地之间的，叫作鬼神；藏在人们胸中的，就叫作圣人。因此，人含此气，其高明有如登于青天，其幽深有如入于深渊，其湿润有如在大海，其凝聚有如在自身。因此这种气，不可用强力使它停驻，却可以用德来使它安宁；不可用声音呼唤它，却可以用意念迎接它。恭敬地守护它，不让它丧失掉，这就叫作“成德”。修德有成就会生出智慧，对万事万物都能理解到位。心的形体，本身就能自我充实、自然生长。它之所以失去常态，必定是由于忧、乐、喜、怒、欲、利的作用。能消除忧、乐、喜、怒、欲、利的干扰，心才会返回安定状态。心的特性，需要安定与宁静。不烦不乱，和谐的状态就自然形成。这个和谐安宁的心，有时好像明明就在身边，有时却又好像恍恍惚惚难以寻觅，有时又好像渺茫得没有尽头。实际考察起来，这个心并不遥远，我们每天都在用它。</p>
<p>夫道者，所以充形也，而人不能固。其往不复，其来不舍。谋乎莫闻其音<sup>[1]</sup>
 ，卒乎乃在于心<sup>[2]</sup>
 ；冥冥乎不见其形，淫淫乎与我俱生<sup>[3]</sup>
 。不见其形，不闻其声，而序其成，谓之道。凡道无所，善心安爱<sup>[4]</sup>
 ，心静气理，道乃可止。彼道不远，民得以产；彼道不离，民因以知。是故卒乎其如可与索，眇眇乎其如穷无所。被道之情<sup>[5]</sup>
 ，恶意与声<sup>[6]</sup>
 ，修心静意，道乃可得。道也者，口之所不能言也，目之所不能视也，耳之所不能听也，所以修心而正形也；人之所失以死，所得以生也；事之所失以败，所得以成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谋乎：静默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卒：通“萃”。萃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淫淫：逐渐增进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爱：通“<img alt="" class="u50123" src="Image00866.jpg" />
 ”。隐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被：当作“彼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意：原作“音”，据张佩纶说改。下文“修心静意”之“意”，原亦作“音”，据猪饲彦博说改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充实形体，但人们往往不能固守。它走了就不再回来，来了又不肯安居常住。寂寂然听不到它的声音，其实却萃聚在人的心中；冥冥中看不到它的形状，却又潜滋暗长，与我身同在。人们不见其形，不闻其声，它却有步骤地生成，这就是道。道，没有固定的场所，心地良善，则潜隐其中，心静气顺，就停留下来。道并不遥远，人们都靠它而生活成长；道不可离，人们都因它而获得知识。所以道萃聚在心中，好像人人可以求索；道又幽幽渺渺，好像追寻不到它究竟何在。道的本性，厌恶有意的作为和说道，只有修心静意，才能得道。道这个东西，口不可言说，目不能察看，耳不能听闻，它是用来修养内心端正形体的；人们失掉它就会死，得到它就能生；失掉它就将失败，得到它就能成功。</p>
<p>凡道无根无茎，无叶无荣，万物以生，万物以成，命之曰道。天主正，地主平，人主安静。春秋冬夏，天之时也；山陵川谷，地之枝也<sup>[1]</sup>
 ；喜怒取予，人之谋也。是故圣人与时变而不化，从物而不移。能正能静，然后能定。定心在中，耳目聪明，四枝坚固，可以为精舍。精也者，气之精者也。气，道乃生<sup>[2]</sup>
 ，生乃思，思乃知，知乃止矣。凡心之形，过知失生。一物能化谓之神<sup>[3]</sup>
 ，一事能变谓之智。化不易气，变不易智，唯执一之君子能为此乎。执一不失，能君万物。君子使物，不为物使，得一之理。治心在于中，治言出于口，治事加于人，然则天下治矣。“一言得而天下服，一言定而天下听”，公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枝：通“肢”。下文“四枝坚固”之“枝”字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道：通达，疏导。戴望云：《左氏》襄三十年《传》注：“道，通也。”“气，道乃生”，犹言气通乃生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一：抓住万物最基本、最简便的法则。就是下文所谓的“执一”。一，在此作动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无根无茎，无叶无花，万物都因它而萌生，靠它而长成，所以称之为道。天贵公正，地贵平易，人贵在安静。春夏秋冬，是天的时节；山陵川谷，是大地的肢体；喜、怒、取、予，是人心的思虑。因而圣人总是随时变通而不为时所化，顺应事物变迁而不为物所移。惟其能正，所以能静，能静则心有定见。定见在心，所以耳聪目明，四肢强健，身体就可以成为精气的住所。所谓精气，就是气中最精纯的东西。气，通达之才能生，气生才有思想，有思想才有知识，有知识就是最终阶段了。大凡心的形体，过度地用知觉，就妨碍生机了。找到驾驭事物的最高最简便的准则，能顺应万物之化，这就叫作神；找到万物最高最简便的准则，能顺万物之变，这就叫作智。与物变迁而不改变气的常态，与物变化而不改静定之智，这只有掌握了最高最简易的“一”的君子才能做到!掌握了简易之“一”而不失去它，就能统率万物。君子役使万物，而不受外物支配，就因为掌握了“一”的道理。身体内的心调治好了，能调理事务的言语就从口里说出来了，能调治事务的政策就落实到民众身上了，这样的话，天下就会大治了。“一言得而天下服，一言定而天下听”，就说的是内心平静、公正的效力。</p>
<p>形不正，德不来，中不静，心不治。正形摄德，天仁地义，则淫然而自至，神明之极，照乎知万物。中义守不忒<sup>[1]</sup>
 ，不以物乱官，不以官乱心，是谓中得。有神自在身，一往一来，莫之能思。失之必乱，得之必治。敬除其舍，精将自来。精想思之，宁念治之，严容畏敬，精将至定。得之而勿舍，耳目不淫。心无他图，正心在中，万物得度。道满天下，普在民所，民不能知也。一言之解，上察于天，下极于地，蟠满九州<sup>[2]</sup>
 。何谓解之?在于心安。我心治，官乃治；我心安，官乃安。治之者心也，安之者心也。心以藏心，心之中又有心焉。彼心之心，意以先言<sup>[3]</sup>
 。意然后形，形然后言。言然后使，使然后治。不治必乱，乱乃死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义：适宜。在此指守住心的正、静状态，就是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蟠：本以为盘踞，此处为分布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意：原作“音”，据王念孙说改。下句“意然后形”之“意”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身不正，德不会来，体内不静，心不得治。端正身形，修饰德行，像天一样仁慈，像地一样正义，精气就渐渐来到，达到神明的最高境界，就能明澈地察知万物。内心谨守虚静而不生差错，五官不为外物所乱，内心不为五官所乱，这叫作内心有所得。有神明存在于身，它的往来，本不可测思。失去了它，内心就纷乱；得到了它，内心就安定。惟有恭敬地扫除其内心的宅舍，精气才会自己住进来。聚精会神去想着保养它，宁息杂念来调理它，端正仪容敬畏它，精气就会达至安定。得之而不舍弃，则耳目都聪明不做过分之事。心中别无他图，则平正的心常在，用以应对万物，就各得其宜。道布满天下，普遍存在于人世之中，一般人却不能认识到。对道这一个字有了解，就能上通于天，下至于地，满布于九州的事情都可以察知。怎样才能了解道呢?关键在于心安。我的心能调理，五官就能调理；我的心能安静，五官就能安静。需要调理的是心，需要安静的是心。心可以藏心（精气），心里面又有心（精气）。那心里面的心（精气），先产生心意，心意再用语言表达。有了心意，然后有形态，心意有了形态，然后成为言论。言出然后布之为令，令出然后治世。心不治就必定会乱，乱就一定死亡。</p>
<p>精存自生，其外安荣。内藏以为泉原<sup>[1]</sup>
 ，浩然和平，以为气渊。渊之不涸，四体乃固，泉之不竭，九窍遂通。乃能穷天地，被四海。中无惑意，外无邪灾。心全于中，形全于外，不逢天灾，不遇人害，谓之圣人。人能正静，皮肤裕宽<sup>[2]</sup>
 ，耳目聪明，筋信而骨强<sup>[3]</sup>
 ，乃能戴大圆而履大方<sup>[4]</sup>
 ，鉴于大清<sup>[5]</sup>
 ，视于大明<sup>[6]</sup>
 。敬慎无忒，日新其德，遍知天下，穷于四极。敬发其充，是谓内得。然而不反，此生之忒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原：泉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皮肤：此处指肉体、四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信：通“伸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大圆：指苍天。大方：指大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大清：指上无清明之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大明：指日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精气存身，自然生长，发于体外，就是安适和光彩。藏在内部的精气是性命的泉源，它浩大而和平，深默如渊。渊源不枯竭，四肢才强健，泉源不干涸，九窍才通畅。进而才能与天地为一，涵盖四海。心中没有迷惑，体外没有邪灾。内心保持完满，外在身形就能保持健全，不逢天灾，不遇人害，这就是圣人。人能做到形正心静，就能肉体丰满，耳聪目明，筋骨舒展而强健，就能头顶上天，脚踏实地，鉴别力如清天，观察力如日月。恭敬谨慎没有差错，德行与日俱新，遍知天下事物，远达四方穷尽之处。恭敬地生发内在的精气，这叫作内有所得。如果不能回归这种境界，是养生上的过失造成的。</p>
<p>凡道，必周必密，必宽必舒，必坚必固。守善勿舍，逐淫泽薄<sup>[1]</sup>
 ，既知其极，反于道德。全心在中，不可蔽匿，和于形容，见于肤色。善气迎人，亲于弟兄；恶气迎人，害于戎兵。不言之声，疾于雷鼓。心气之形，明于日月，察于父母。赏不足以劝善，刑不足以惩过。气意得而天下服，心意定而天下听。搏气如神<sup>[2]</sup>
 ，万物备存。能搏乎?能一乎?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?能止乎?能已乎?能勿求诸人而之己乎?思之思之，又重思之。思之而不通，鬼神将通之。非鬼神之力也，精气之极也。四体既正，血气既静，一意搏心，耳目不淫，虽远若近。思索生知，慢易生忧<sup>[3]</sup>
 ，暴傲生怨，忧郁生疾，疾困乃死。思之而不舍，内困外薄，不蚤为图<sup>[4]</sup>
 ，生将巽舍<sup>[5]</sup>
 。食莫若无饱，思莫若勿致。节适之齐，彼将自至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淫：过度。泽：通“释”。薄：不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搏：当作“抟”。专一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慢易：怠慢。易，不庄重地对待人和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蚤：通“早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巽：通“逊”。离去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道，必定是周密的，必定是宽舒的，必定是坚固的。能守善而不弃，驱逐过分的，避免不足的，充分认识道的最高准则，就会返归道德。健全的心在内部，是不能掩蔽的，它会反映在形体容貌上，表现在肌肤颜色上。以善气迎人，相亲胜于弟兄；以恶气迎人，相害过于刀兵。无言的声音，比打雷击鼓还响。心和气的形体，比太阳和月亮还明，比父母了解子女更加明察。奖赏不足以劝人向善，刑罚不足以惩治过错。得到精气生的意，天下都会顺服；心意安定，天下都会听从。专心于气，就会像神明一样，把万物都收藏在心中。能专心么?能一意么?能不需占卜就预知凶吉么吗?能要止就止么?能要完就完么?能不求于人而只靠自己么?思考思考，反复思考吧。思考不通，鬼神将帮你想通。其实这不是鬼神的力量，而是精气的极至状态。四体已正，血气已静，一意专心，耳目不受外物的迷惑，这样即使是遥远的事情，也会像附近的事情一样容易了解。思索产生智慧，懈怠疏忽产生忧患，暴虐骄傲产生怨恨，忧郁产生疾病，疾病困迫就会致死。忧思过度而过于执着，身心就内有困苦外有压迫，如不早想办法，生命之气将会离开躯体。吃饭最好不要过饱，思考最好不要绞尽脑汁。调节得当，生气自然旺盛。</p>
<p>凡人之生也，天出其精，地出其形，合此以为人。和乃生，不和不生。察和之道，其情不见，其征不丑<sup>[1]</sup>
 。平正擅匈<sup>[2]</sup>
 ，论治在心，此以长寿。忿怒之失度，乃为之图<sup>[3]</sup>
 。节其五欲<sup>[4]</sup>
 ，去其二凶<sup>[5]</sup>
 ，不喜不怒，平正擅匈。</p>
<p>凡人之生也，必以平正。所以失之，必以喜怒忧患。是故止怒莫若诗，去忧莫若乐，节乐莫若礼，守礼莫若敬，守敬莫若静。内静外敬，能反其性，性将大定。</p>
<p>凡食之道，大充<sup>[6]</sup>
 ，伤而形不臧，大摄<sup>[7]</sup>
 ，骨枯而血冱<sup>[8]</sup>
 。充摄之间<sup>[9]</sup>
 ，此谓和成。精之所舍，而知之所生。饥饱之失度，乃为之图。饱则疾动，饥则广思<sup>[10]</sup>
 ，老则长虑。饱不疾动，气不通于四末。饥不广思，饱而不废<sup>[11]</sup>
 ，老不长虑，困乃遬竭<sup>[12]</sup>
 。大心而敢，宽气而广。其形安而不移，能守一而弃万苛<sup>[13]</sup>
 。见利不诱，见害不惧，宽舒而仁，独乐其身。是谓云气，意行似天。</p>
<p>凡人之生也，必以其欢。忧则失纪，怒则失端。忧悲喜怒，道乃无处。爱欲静之，遇乱正之。勿引勿推，福将自归。彼道自来，可藉与谋。静则得之，躁则失之。灵气在心，一来十逝，其细无内，其大无外。所以失之，以躁为害。心能执静，道将自定。得道之人，理丞而毛泄<sup>[14]</sup>
 ，匈中无败。节欲之道，万物不害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丑：应，相应的征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擅匈：占据胸中的意思。匈，同“胸”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图：谋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五欲：五官的欲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二凶：喜、怒两种情绪失当导致的不幸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大：太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摄：减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冱（hù）:干涸凝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间：中和，中间，不偏不倚的状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广：同“旷”。舒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废：读为“发”。指前文“饱则疾动”的“疾动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遬：同“速”。竭：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苛：因苛求导致的烦恼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理丞而毛泄：指邪气从腠理和毛孔中蒸发疏泄掉。理，腠理，中医指肌肉之间的空隙和皮肤、肌理的纹理，是气血流通的空间。丞，通“蒸”。蒸发。毛，原作“屯”，形近而讹，据王引之说改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人的生命，天给他精气，地给他形体，两者结合才成为人。两者调和就形成生命，不和就无法形成生命。考察“和”的规律，很难见到它的实质，很难见到它相应的征兆。胸中平和中正，安心定神，便能长寿。忿怒失了节制，就加以调节。节制五官的欲求，除去喜怒两种凶事，不喜不怒，胸中就可以保持中正平和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人的生命，一定要依赖平和中正。生命之所以失去中正平和，一定是由于喜怒忧患的失当。因此，制止忿怒莫过于诗歌，消除忧闷莫过于音乐，节制享乐莫过于守礼，遵守礼仪莫过于保持恭敬，保持恭敬莫过于内心虚静。内心虚静而外表恭敬，就能回归生命本性，这样生性就会充足稳定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关于饮食的道理，吃得太多，就伤身而体形不佳；吃得太少，就骨枯而血液凝滞。饥饱适中，就是实现了中和之道。于是精气有所寄托，智慧得以产生。如果饥饱失度，就要设法解决。太饱就赶快活动，太饿就放宽心思，人老了要勤用脑。吃饱而不赶快活动，血气不能通达四肢。饥饿却不放宽心思，吃饱却不赶快运动，老了而不勤用脑，都会导致困顿而加速生命枯竭。放宽心思，故能勇敢；舒展意气，故能胸怀旷达。形体安然而德性不移，心性专一而消除万种烦忧。见利不被引诱，见害不生畏惧，心态宽和仁慈，自然独得其乐。这样气行如云，心意就像在天空中飞行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人的生命有活力，必是源于情绪的欢乐。忧愁会使生命失常，恼怒会使生命无序。心里充满忧悲喜怒，“道”就无处可容。有了爱欲，应该平息它；遇到混乱的念头，应该纠正它。不让杂念引来推去，幸福自将降临。道自然到来时，人们可借助它思考。虚静就能得道，急躁就会失道。灵气在人的心中，来来往往，既小得无比，又大到无限。人们之所以失掉它，是因急躁作怪。内心能够平静，道自会安定下来。得道之人，邪气能从腠理毛孔中蒸发排泄出去，使胸中没有污物。实行节欲之道，就不会受到万事万物的伤害了。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cf9302ef-e6b2-471d-a78d-435f7cbf4fbd">封禅第五十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此篇文献的真伪存在一些争论。尹注《管子》，此篇标题之下有“元（原）篇亡，今以司马迁《封禅书》所载管子言以补之”。据此，此篇在唐代已亡佚。然刘师培考察一些唐初文献的征引情况，认为此篇当时并未亡佚，尹注所据本缺之而已。尽管如此，《管子》只有尹注流传至今，人们能读到的也只有这份尹注从《史记》中移补过来的文字了。篇名“封禅”就是祭祀天地。“封”指古代帝王到泰山顶上筑土为坛以祭天，“禅”是古代帝王到泰山下某小山除土以祭地。这段话记述了齐桓公称霸后意欲举行封禅典礼，管仲以言语及托辞谏止桓公的事情。</p>
<p>桓公既霸，会诸侯于葵丘，而欲封禅。管仲曰：“古者封泰山，禅梁父者，七十二家，而夷吾所记者，十有二焉。昔无怀氏封泰山<sup>[1]</sup>
 ，禅云云<sup>[2]</sup>
 。虙羲封泰山<sup>[3]</sup>
 ，禅云云。神农封泰山，禅云云。炎帝封泰山，禅云云。黄帝封泰山，禅亭亭<sup>[4]</sup>
 。颛顼封泰山，禅云云。帝俈封泰山<sup>[5]</sup>
 ，禅云云。尧封泰山，禅云云。舜封泰山，禅云云。禹封泰山，禅会稽。汤封泰山，禅云云。周成王封泰山，禅社首。皆受命然后得封禅。”桓公曰：“寡人北伐山戎，过孤竹。西伐大夏，涉流沙，束马悬车，上卑耳之山。南伐至召陵，登熊耳山，以望江汉。兵车之会三<sup>[6]</sup>
 ，而乘车之会六<sup>[7]</sup>
 。九合诸侯，一匡天下，诸侯莫违我。昔三代受命，亦何以异乎？”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，因设之以事，曰：“古之封禅，鄗上之黍，北里之禾<sup>[8]</sup>
 ，所以为盛<sup>[9]</sup>
 。江淮之间，一茅三脊，所以为藉也<sup>[10]</sup>
 。东海致比目之鱼，西海致比翼之鸟，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，十有五焉。今凤凰麒麟不来，嘉谷不生，而蓬蒿藜莠茂，鸱枭数至<sup>[11]</sup>
 ，而欲封禅，毋乃不可乎？”于是桓公乃止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无怀氏：传说中的帝王，在伏羲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云云：泰山下的小山名，在梁父以东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虙羲：同“伏羲”。传说中的古代帝王的名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亭亭：泰山下的小山名，与云云山相距不远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帝俈（kù）：同“帝喾”。“五帝”之一，帝尧之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兵车之会：召集诸侯会师讨伐某国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乘车之会：召集诸侯举行会盟。乘车，与“兵车”相对，是用于文事的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鄗（huò）上、北里：皆地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盛（chéng）：这里指放在祭器里的禾、黍等谷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以为藉：祭祀时要将香酒倒在茅草上，表示神灵接受献祭。藉，铺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鸱枭（chīxiāo）：猫头鹰，古时以为不祥之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既已成就霸业，会合诸侯于葵丘，想要举行封禅天地的活动。管仲说：“古代举行封泰山祭天，禅梁父祭地典礼的帝王有七十二家，而我所能记得的只有十二家。古时候的无怀氏，他封泰山以祭天，禅云云山以祭地。后来虙羲也曾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神农氏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炎帝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黄帝封泰山祭天，禅亭亭山祭地。颛顼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帝俈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尧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舜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禹封泰山祭天，禅会稽山祭地。汤封泰山祭天，禅云云山祭地。周成王封泰山祭天，禅社首山祭地。他们都是受天命之后才举行的封禅典礼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我向北讨伐山戎诸部，到过孤竹国。向西讨伐大夏，渡过流沙河，又缠束战马，悬钩兵车，登上了卑耳山。向南攻打至召陵，登上熊耳山，眺望长江、汉水。又曾三次召集诸侯之师会合征战，六次召集诸侯举行会盟。我一生九次会合诸侯，又有一次确定周天子的王位，诸侯中没有人敢违抗我。这与过去夏、商、周三代接受天命，也没有什么不同吧?”于是，管仲看到不能用言语说服桓公，就举出其他的一些事情做托辞，说：“古代帝王封禅时，一定要用鄗上的黍米，北里的谷物，用来作为装满祭器的供品。而且一定要用江淮之间的三棱灵茅垫地。还要有东海送来的比目鱼，西海送来的比翼鸟，然后还有不召自来的十五种奇物。现在凤凰、麒麟没来，祥瑞的嘉谷不生，而蓬蒿、藜莠一类的杂草反倒长得茂盛，鸱枭一类的恶鸟多次飞来，此时意欲封禅，恐怕不合适吧?”于是齐桓公便打消了封禅的想法。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96d302f2-145e-4448-a8ef-70ea40d14833">小问第五十一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本文由一系列对话和小故事组成，内容涉及统治经验、方法，如怎样使国家富裕，怎样招徕天下的良工，怎样对待民众等。还涉及君臣关系和对贤人的察识、任用贤能。其中管仲与婢对话及管仲与齐桓公密谋伐莒而泄密两段，尤有趣味。</p>
<p>桓公问管子曰：“治而不乱，明而不蔽，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明分任职，则治而不乱，明而不蔽矣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请问富国奈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力地而动于时<sup>[1]</sup>
 ，则国必富矣。”</p>
<p>公又问曰：“吾欲行广仁大义，以利天下，奚为而可?”管子对曰：“诛暴禁非，存亡继绝，而赦无罪，则仁广而义大矣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吾闻之也，夫诛暴禁非而赦无罪者，必有战胜之器，攻取之数，而后能诛暴禁非而赦无罪。”公曰<sup>[2]</sup>
 ：“请问战胜之器?”管子对曰：“选天下之豪杰，致天下之精材，来天下之良工，则有战胜之器矣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攻取之数何如?’管于对曰：“毁其备，散其积，夺之食，则无固城矣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然则取之若何<sup>[3]</sup>
 ?”管子对曰：“假而礼之<sup>[4]</sup>
 ，厚而勿欺，则天下之士至矣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致天下之精材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五而六之，九而十之，不可为数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来工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三倍，不远千里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吾已知战胜之器、攻取之数矣。请问行军袭邑，举错而知先后<sup>[5]</sup>
 ，不失地利，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用货，察图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野战必胜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以奇<sup>[6]</sup>
 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吾欲遍知天下若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小以吾不识<sup>[7]</sup>
 ，则天下不足识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力地：尽力于田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公曰：二字疑为衍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取之：疑当作“取士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假：同“嘉”。嘉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举错而知先后：指我军行动可以预知先后进退，这就需要掌握敌方情报，故下文云“用货”，即收买情报。错，通“措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奇（jī）：出其不意之兵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小以吾不识：此句理解困难，前人注解说法分歧。其意可能为从小的“不识”知起，则天下事可以尽知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问管仲说：“要做到治而不乱，明察而不受蒙蔽，该怎么办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明确责任而后安排官职，就可以做到治而不乱，明察而不受蒙蔽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请问怎样才能使国家富裕?”管子回答：“努力种地而顺应农时，国家就一定会富裕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又问：“我要推行大仁大义，以利于天下，怎么办才行?”管子回答：“诛讨暴行而禁止作恶，使亡国复存，绝嗣得续，并且赦免没有罪过的人，那就是大仁大义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我听说过，如果要诛讨暴行，禁止作恶，赦免无罪，必定要有战胜敌人的武器，攻取敌人的策略，然后才能做到诛讨暴行，禁止作恶，赦免无罪。”桓公说：“请问如何解决战胜敌人的武器问题?”管仲回答：“选用天下的豪杰之士，聚集天下的精良器材，招来天下的能工巧匠，就有战胜敌人的武器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攻取敌人的策略是怎样的呢?”管仲答道：“毁坏敌人的装备，消散敌人的积蓄，夺取敌人的粮食，就没有防守坚固的城池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问：“那么如何吸引人才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嘉奖并且以礼招待他，厚待而不欺骗他，那么天下的豪杰之士就来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怎样收集天下的精良器材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价值五的就给六，价值九的就给十，在价钱上不限定数字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问：“怎样招请能工巧匠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给他们出三倍的工价，他们就不远千里而来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我已明白克敌制胜的武器和攻取敌人的策略了，那么请问出兵偷袭敌人的城邑，要想行动预知先后，不失地利，应该怎么办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用钱收买情报，了解敌国地图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怎样才能做到野战必胜呢?”管仲答：“运用奇兵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我想全面了解天下的情况，该怎么办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从细小之识知起，天下的情况就不难尽知了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守战远见有患<sup>[1]</sup>
 。夫民不必死<sup>[2]</sup>
 ，则不可与出乎守战之难<sup>[3]</sup>
 ；不必信，则不可恃而外知。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战，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，此兵之三<img alt="" class="u50131" src="Image00867.jpg" />
 也<sup>[3]</sup>
 。使民必死必信若何?”</p>
<p>管子对曰：“明三本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何谓三本?”管子对曰：“三本者，一曰固，二曰尊，三曰质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何谓也?”管子对曰：“故国父母坟墓之所在，固也；田宅爵禄，尊也；妻子，质也。三者备，然后大其威，厉其意，则民必死而不我欺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守战远见有患：桓公预见守战有问题，故作此忧患之语。远见，预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必死：有必死心。必，一定。下文“必信”之“必”字义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<img alt="" class="u50121" src="Image00868.jpg" />
 ：同“暗”。愚昧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防守邦国、出战他国，都有可以预见的忧患。如果民众没有必死的决心，就不能和他们共赴守战的危难；民众若不坚决守信，就不能依靠他们对外侦查。依靠没有必死决心的民众而要求他们能守能攻，依靠不诚信的民众而要求他们对外侦查，这是用兵方面的三种愚昧表现。要使民众具备效死守信的品质，该怎么办呢?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管仲回答：“要讲清楚三个根本条件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什么叫三个根本条件?”管子答道：“所谓三个根本条件，一是固，二是尊，三是质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故国、父母、祖坟之所在，是固定他们的条件；田地、房产、爵禄，是尊重他们的条件；妻子、儿女，是人质的条件。这三个根本条件具备，然后增大他们的声威，激励他们的意志，民众就能慷慨赴死而不欺骗我们了。”</p>
<p>桓公问治民于管子。管子对曰：“凡牧民者，必知其疾，而忧之以德<sup>[1]</sup>
 ，勿惧以罪，勿止以力。慎此四者，足以治民也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寡人睹其善也，何以为寡也<sup>[2]</sup>
 ?”管仲对曰：“夫寡，非有国者之患也。昔者天子中立，地方千里，四言者该焉<sup>[3]</sup>
 ，何为其寡也?夫牧民不知其疾则民疾，不忧以德则民多怨，惧之以罪则民多诈，止之以力则往者不反，来者鸷距<sup>[4]</sup>
 。故圣王之牧民也，不在其多也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善。勿已，如是又何以行之?”管仲对曰：“质信极仁<sup>[5]</sup>
 ，严以有礼，慎此四者，所以行之也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请闻其说。”管仲对曰：“信也者，民信之；仁也者，民怀之；严也者，民畏之；礼也者，民美之。语曰：泽命不渝<sup>[6]</sup>
 ，信也；非其所欲，勿施于人，仁也；坚中外正，严也；质信以让，礼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忧之以德：俞樾曰：谓和之以德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何以为寡也：民从数量少，应当怎么办。赵本改为“何为其寡也”，非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该：足够，充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鸷距：踌躇不前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仁：原作“忠”，据宋翔凤说改。下文“仁也者”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泽：通“释”。放弃。《诗经·郑风·羔裘》：“舍命不渝。”“舍”即“释”。渝，改变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就治民的问题向管仲请教。管仲回答：“大凡治理百姓的人，一定要了解百姓的疾苦，用仁德之心关怀他们，而不要靠刑罚恐吓他们，不要用暴力压制他们。只要注意这四点，就可以治理好百姓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我知道这四条很好，民众太少，应怎么办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民众少，并非治国者应该担忧的问题。从前天子立于中央，地方千里，就凭这四条统治，为什么觉得不够呢?治理百姓，却不了解他们的疾苦，民众就多灾多难；不用仁德之心关怀他们，民众就多怨多恨；用刑罚恐吓他们，民众就多行欺诈；靠暴力压制他们，就会让离去的人不再返回，想来的人裹足不前。所以圣王治理百姓，不在乎政策多少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好。不过，既然如此，又该怎样具体实施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守信而行仁，庄重而有礼，注意这四点，就可以实行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请说得更详尽一点。”管仲答道：“守信用，民众就信任国君；行仁政，民众就怀念国君；为人庄重，民众就敬畏国君；注重礼仪，民众就会赞美国君。古语道：丢掉性命也不食言，这就是信；自己不喜欢的事，不要强加给别人，这就是仁；内心坚定，行为方正，这就是严；讲究诚信，温和谦让，这就是礼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善哉!牧民何先?”管仲对曰：“有时先事，有时先政，有时先德，有时先恕。飘风暴雨不为人害，涸旱不为民患，百川道<sup>[1]</sup>
 ，年谷熟，籴贷贱，禽兽与人聚食民食，民不疾疫。当此时也，民富且骄。牧民者厚收善岁以充仓廪，禁薮泽，此谓先之以事。随之以刑，敬之以礼乐，以振其淫<sup>[2]</sup>
 ，此谓先之以政。飘风暴雨为民害，涸旱为民患，年谷不熟，岁饥籴贷贵，民疾疫。当此时也，民贫且罢<sup>[3]</sup>
 。牧民者发仓廪、山林、薮泽以共其财，后之以事，先之以恕，以振其罢，此谓先之以德。其收之也，不夺民财；其施之也，不失有德。富上而足下，此圣王之至事也。”桓公曰：“善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道：同“导”。疏导，通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振：终止，消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罢：同“疲”。下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好啊，那么治理百姓，首先要干什么?”管仲答道：“有时要先办实事，有时要先行政令，有时要先施恩德，有时要先讲宽厚。在狂风暴雨未曾危害民众，干旱灾祸不曾出现的时候，百川通畅，年谷丰熟，粮价低贱，禽兽与人一同吃粮食，人们没有疾病瘟疫。这时候，民众富有而骄傲。那么统治者应该大量收购丰年粮食，用以充实国家仓库，禁止在山林水泽采伐捕捞，这就是先办实事。用刑法约束人们，用礼乐劝诫人们，以消除淫风邪气，这就是先行政令。如果民众遇上狂风暴雨为害，遭受干旱灾祸之时，年谷不熟，饥荒年份粮价高涨，民众多疾病瘟疫。这个时候，人民穷困而疲惫。统治者应开放粮仓、山林和薮泽，为人民提供财物，后谈政事，先讲宽厚，以消除民众的疲困，这就是先施行德惠。在收粮的时候不掠夺百姓的财产，在施予的时候不失仁德。既富裕了国家又满足了百姓，这是圣王最大的政治。”桓公说：“好。”</p>
<p>桓公问管仲曰：“寡人欲霸，以二三子之功，既得霸矣。今吾有欲王<sup>[1]</sup>
 ，其可乎?”管仲对曰：“公尝召易牙而问焉<sup>[2]</sup>
 。”鲍叔至，公又问焉。鲍叔对曰：“公当召宾胥无而问焉。”宾胥无趋而进，公又问焉。宾胥无对曰：“古之王者，其君豊<sup>[3]</sup>
 ，其臣教<sup>[4]</sup>
 。今君之臣豊。”公遵遁<sup>[5]</sup>
 ，缪然远<sup>[6]</sup>
 ，二三子遂徐行而进。</p>
<p>公曰：“昔者大王贤，王季贤，文王贤，武王贤。武王伐殷克之，七年而崩，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，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。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，寡人不若二三子。以此观之，则吾不王必矣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有：同“又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尝召易牙：据张佩纶说，当作“当召鲍叔牙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豊：即“礼”。“君使臣以礼”，即以礼对待大臣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教：有教养，实即“敬”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遵遁：同“逡巡”。退却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缪：通“穆”。肃穆。远：远远退却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问管仲说：“我想成就霸业，依靠你们几位大臣的努力，已经称霸了。现在我又想成就王业，还可以吗?”管仲答道：“您应当召鲍叔牙来问一问。”鲍叔牙来到后，桓公又问了这个问题。鲍叔牙回答：“您可找宾胥无来问一问。”宾胥无快步走进来，桓公又问这个问题。宾胥无回答说：“古代成就王业的，都是有礼之君，其大臣又能敬事君主。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只有大臣懂礼。”桓公逡巡而远远退却，几位大臣则慢慢上前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从前，周王室的太王贤明，王季贤明，文王贤明，武王贤明。武王伐殷商获胜，七年后死了，周公旦辅佐成王治理天下，这样也只是控制了四海之内。现在我的儿子不如我，我又不如诸位。由此看来，我不能成就王业是必定的了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我欲胜民，为之奈何?”管仲对曰：“此非人君之言也。胜民为易，夫胜民之为道，非天下之大道也。君欲胜民，则使有司疏狱而谒有罪者偿<sup>[1]</sup>
 ，数省而严诛，若此，则民胜矣。虽然，胜民之为道，非天下之大道也。使民畏公而不见亲，祸亟及于身。虽能不久，则人特莫之弑也<sup>[2]</sup>
 。危哉!君之国岌乎。”</p>
<p>桓公观于厩，问厩吏曰：“厩何事最难?”厩吏未对。管仲对曰：“夷吾尝为圉人矣<sup>[3]</sup>
 ，傅马栈最难<sup>[4]</sup>
 。先傅曲木，曲木又求曲木，曲木已傅，直木毋所施矣。先傅直木，直木又求直木，直木已傅，曲木亦无所施矣。”</p>
<p>桓公谓管仲曰：“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，奈何?”管仲对曰：“先爱四封之内<sup>[5]</sup>
 ，然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<sup>[6]</sup>
 。先定卿大夫之家，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。是故先王必有置也，然后有废也；必有利也，然后有害也。”</p>
<p>桓公践位，令衅社塞祷<sup>[7]</sup>
 。祝凫、已疵献胙<sup>[8]</sup>
 ，祝曰：“除君苛疾，与若之多虚而少实。”桓公不说，瞋目而视祝凫、已疵。祝凫、已疵授酒而祭之曰：“又与君之若贤。”桓公怒，将诛之而未也，以复管仲。管仲于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疏狱：逐条写好有关刑狱的规定。谒：告发。偿：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特：原作“持”，据李哲明说改。“人特莫之弑也”，意谓民众只是不想杀他罢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圉人：《周礼》官名，掌管养马放牧之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傅：同“铺”。编次。马栈：马圈的围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封：边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竟：通“境”。国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衅社：用血祭祀土神。社，土地神。塞祷：酬报神灵的祭礼。塞，同“赛”。酬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祝：祝史，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。凫、已疵：祝史的名字。胙：祭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我想制服民众，该怎么办?”管仲答道：“这不是人君该说的话。制服民众是容易的，但制服民众作为一种统治方法，不是统治天下的正道。您想要制服民众，只要派官吏逐条写好刑律，再奖励那些揭发罪犯的人，不断审查而严于诛杀，这样民众就可以制服了。尽管如此，制服民众的办法，终非统治天下的正道。它使民众怕您但不亲近您，灾祸很快就会涉及自身。即使能制服民众，也难以长久，人们只是不杀您罢了。您的江山也就岌岌可危了呀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去视察马厩，他问负责养马的官吏：“马厩里什么工作最难?”养马的官吏没有回答。管仲回答说：“我也曾担任过养马的官，编次木材构筑围栏是最难的。如果先立弯曲的木材，曲木又要与曲木才能相配，那么用了曲木，直木就没有用处了。如果先用直木，直木又要与直木才能相配，那么用了直木，曲木也就没有用处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对管仲说：“我要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大国，该怎么办?”管仲回答：“先要爱护国内的民众，然后才可以憎恶国外的不善者。先要安定卿大夫的家族，然后才可以加害相邻的敌国。因此先代明王一定要有所建树，然后才有所废弃；一定要先做兴利的事，然后才能做除害的事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登上君位，下令血祭社神，举行酬谢神灵的祭祀。祝史凫和已疵献上祭肉，祈祷说：“请除掉国君苛烦的毛病和他那多虚少实的作风。”桓公不高兴，瞪眼看着祝史凫和已疵。凫和已疵又再斟酒祭祀说：“还请除掉君主似贤非贤的毛病。”桓公发怒，要杀祝史，但却忍住而没杀他们，将这件事告诉管仲。管仲因此看到桓公可以成就霸业。</p>
<p>桓公乘马，虎望见之而伏。桓公问管仲曰：“今者寡人乘马，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，其故何也?”管仲对曰：“意者，君乘<img alt="" class="u50131" src="Image00869.jpg" />
 马而洀桓<sup>[1]</sup>
 ，迎日而驰乎?”公曰：“然。”管仲对曰：“此<img alt="" class="u50108" src="Image00870.jpg" />
 象也，<img alt="" class="u50115" src="Image00871.jpg" />
 食虎豹，故虎疑焉。”</p>
<p>楚伐莒，莒君使人求救于齐。桓公将救之。管仲曰：“君勿救也。”公曰：“其故何也?”管仲对曰：“臣与其使者言，三辱其君，颜色不变。臣使官无满其礼三强<sup>[2]</sup>
 ，其使者争之以死。莒君，小人也，君勿救。”桓公果不救而莒亡。</p>
<p>桓公放春<sup>[3]</sup>
 ，三月观于野。桓公曰：“何物可比于君子之德乎?”隰朋对曰：“夫粟<sup>[4]</sup>
 ，内甲以处<sup>[5]</sup>
 ，中有卷城<sup>[6]</sup>
 ，外有兵刃，未敢自恃，自命曰粟。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乎?”管仲曰：“苗，始其少也，眴眴乎何其孺子也<sup>[7]</sup>
 !至其壮也，庄庄乎何其士也!至其成也，由由乎兹免<sup>[8]</sup>
 ，何其君子也!天下得之则安，不得则危，故命之曰禾<sup>[9]</sup>
 。此其可比于君子之德矣。”桓公曰：“善”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<img alt="" class="u50104" src="Image00872.jpg" />
 （bó）马：毛色不纯的马。或谓当作“驳马”。洀（pán）桓：通“盘桓”。徘徊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强：通“镪”。钱贯，即穿钱币的绳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放春：即春游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粟：小米。后面“自命为粟”的“粟”，取其谐音“肃”，谨慎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甲：外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卷(juàn)城：用围墙围起来的城。卷，通“圈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眴(xún)眴:柔顺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由由：油油的样子。兹：益，越发。免：通“俛”。俯，这里指低头。此处指益加俯首向根，比喻君子不忘根本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禾：谐“和”的音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骑马，虎看见他竟躲了起来。桓公问管仲：“今天我骑马，虎见了我都不敢上前，这是什么原因?”管仲答道：“我猜想您是骑着杂毛色的马在盘旋，并且迎着太阳奔跑吧?”桓公说：“是的。”管仲答道：“这是<img alt="" class="u50146" src="Image00873.jpg" />
 的形象，<img alt="" class="u50134" src="Image00874.jpg" />
 是吃虎豹的，所以虎就迟疑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楚国讨伐莒国，莒国国君派人向齐桓公求救。桓公准备去救援他，管仲说：“您不要去救。”桓公说：“为什么呢?”管仲答道：“我同莒国的使臣谈话，三次侮辱他的国君，他脸色都毫无变化。我让官员故意扣减他三吊钱的赠礼，那个使者就拼死力争。用这种人的莒国国君，看来也是个小人，请您不要去救他。”桓公果然没有出手援救，而莒国就灭亡了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春游，三月天在野外观赏。桓公说：“什么东西可以与君子之德相比呢?”隰朋答道：“粟粒，它身在甲胄(谷皮)之内，中间有圈城(外壳)维护，外面有尖锐的兵刃(谷芒)，但仍不敢自恃强大，谦虚地自称为粟(谨慎)。这大概可以与君子之德相比吧。”管仲说：“禾苗，开始时柔柔顺顺，多像个孺子!到它壮大时，庄庄重重，多么像个武士!等到成熟时，油油然谦和地垂首向根，多么像个君子!天下有了它就安定，没有它就危险，所以叫作禾(和)。这可以同君子之德相比了。”桓公说：“好!”</p>
<p>桓公北伐孤竹<sup>[1]</sup>
 ，未至卑耳之溪十里<sup>[2]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u50138" src="Image00875.jpg" />
 然止<sup>[3]</sup>
 ，瞠然视<sup>[4]</sup>
 ，援弓将射，引而未敢发也。谓左右曰：“见是前人乎？”左右对曰：“不见也。”公曰：“事其不济乎？ 寡人大惑。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<sup>[5]</sup>
 ：冠，右祛衣<sup>[6]</sup>
 ，走马前疾。事其不济乎?寡人大惑，岂有人若此者乎?”管仲对曰：“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，长尺而人物具焉。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。且走马前疾，道也。祛衣，示前有水也。右祛衣，示从右方涉也。”至卑耳之溪，有赞水者曰<sup>[7]</sup>
 ：“从左方涉，其深及冠，从右方涉，其深至膝。若右涉，其大济。”桓公立拜管仲于马前，曰：“仲父之圣至若此，寡人之抵罪也久矣。”管仲对曰：“夷吾闻之，圣人先知无形。今已有形，而后知之，臣非圣也，善承教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孤竹：古国名，在今河北卢龙、青龙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卑耳：地名。今山西平陆西北有卑耳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<img alt="" class="u50162" src="Image00876.jpg" />
 (xì)然：忽然，突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瞠（chēng）然：惊视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人物：人的模样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祛：撩起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赞：以言语相引导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北伐孤竹国，在离卑耳溪十里的地方，突然停止前进，惊视前方，挽弓将射，但引而未发。他对左右随从说：“见到前面的人吗?”左右随从答道：“没有。”桓公说：“事情恐怕不会成功了吧?我真大惑不解了。刚才我看到一个人，身长一尺而模样齐全：戴着帽子，右手撩衣，跑在马前，速度很快。事情恐怕不会成功了吧?我真是大惑不解，怎会有这样的人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我听说登山之神有叫俞儿的，身长一尺而人的模样齐全。当霸王之君将兴时，这种登山之神就会出现。他跑在马前很快，表示前方有道路。撩衣，表示前面有水。用右手撩衣，表示要从右边渡水。”到了卑耳溪，有引导渡水的向导说：“从左边渡水，水深没过头顶，从右边渡水，水深只到膝盖。若从右边渡水，完全可以成功。”桓公立刻拜管仲于马前说：“仲父的圣明居然到了这种程度，我实在是久当有罪了。”管仲答道：“我听说，圣人是在事情还没有形迹时就能预知。现在是事情已经有了形迹，然后我才知道的，因此我算不上圣明，只是善于接受圣人的教导罢了。”</p>
<p>桓公使管仲求甯戚，甯戚应之曰：“浩浩乎。”管仲不知，至中食而虑之。婢子曰：“公何虑?”管仲曰：“非婢子之所知也。”婢子曰：“公其毋少少<sup>[1]</sup>
 ，毋贱贱。昔者吴、干战<sup>[2]</sup>
 ，未龀不得入军门<sup>[3]</sup>
 。国子擿其齿<sup>[4]</sup>
 ，遂入，为干国多<sup>[5]</sup>
 。百里奚，秦国之饭牛者也<sup>[6]</sup>
 ，穆公举而相之，遂霸诸侯。由是观之，贱岂可贱，少岂可少哉?”管仲曰：“然，公使我求甯戚，甯戚应我曰：‘浩浩乎。’吾不识。”婢子曰：“诗有之：‘浩浩者水，育育者鱼<sup>[7]</sup>
 ，未有室家，而安召我居?’甯子其欲室乎?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少少：不要瞧不起少者的意思。前一个“少”为动词，后一个为名词。后文“贱贱”即瞧不起卑贱者。语法与“少少”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干：古国名，亦作“邗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龀（chèn）：儿童换齿，即脱去乳齿，长出恒齿。旧说男八岁、女七岁换齿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国子：公卿大夫的子弟。擿（tī）:打掉，拔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多：多立战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饭牛：喂牛，饲养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育育：鱼游动自如的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派管仲征招甯戚，甯戚回他说：“浩浩乎。”管仲不理解，到吃午饭时还在思考。一个婢女说：“您有什么心事?”管仲说：“不是你能明白的事。”婢女说：“您不要小看少年人，也不要看不起卑贱者。从前吴国与邗国打仗，邗国规定未脱乳齿的少年不得参军。有一位国子就拔掉他的乳齿，参了军，为邗国立了很多功劳。百里奚，本是秦国喂牛的，秦穆公提拔他当宰相，于是称霸诸侯。由此看来，贱者岂可轻视，少年岂可小看呢?”管仲说：“你说的也对。君主派我去征招甯戚，甯戚答复说：‘浩浩乎。’我不明白他的意思。”婢女说：“诗里有这样的句子：‘浩浩荡荡的水里，游着活泼自在的鱼，没有室家，让我到哪里安居呢?’甯戚大概是想要成家吧?”</p>
<p>桓公与管仲阖门而谋伐莒<sup>[1]</sup>
 ，未发也，而已闻于国矣。桓公怒谓管仲：“寡人与仲父阖门而谋伐莒，未发也，而已闻于国<sup>[2]</sup>
 ，其何故也?”管仲曰：“国必有圣人。”桓公曰：“然，夫之役者<sup>[3]</sup>
 ，有执席食以视上者，必彼是邪?”于是乃令之复役，毋复相代。少焉，东郭邮至。桓公令傧者延而上<sup>[4]</sup>
 ，与之分级而上。问焉。曰：“子言伐莒者乎?”东郭邮曰：“然，臣也。”桓公曰：“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，其故何也?”东郭邮对曰：“臣闻之，君子善谋而小人善意，臣意之也。”桓公曰：“子奚以意之?”东郭邮曰：“夫欣然喜乐者，钟鼓之色也。夫渊然清静者，缞绖之色也<sup>[5]</sup>
 。漻然丰满<sup>[6]</sup>
 ，而手足拇动者<sup>[7]</sup>
 ，兵甲之色也。日者，臣视二君之在台上也，口开而不阖，是言莒也；举手而指，势当莒也。且臣观小国诸侯之不服者，唯莒。于是臣故曰伐莒。”桓公曰：“善哉，以微射明<sup>[8]</sup>
 ，此之谓乎?子其坐，寡人与子同之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阖：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“桓公怒谓管仲”四句：原无，据赵本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夫之役者：那些办事人员。夫，彼。役，古代贵族活动中料理杂事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傧者：接引宾客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缞（cuī）:古代用粗麻布制作的丧服。绖（dié）：丧服的麻制带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漻（liáo）：深清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手足拇动：翘大拇指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射：猜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与管仲关着门密谋伐莒，还没行动，就已经满城风雨了。桓公怒对管仲说：“我同仲父关着门密谋伐莒，还没行动，外面的人就都知道了，这是什么原因呢?”管仲说：“国中一定有圣人。”桓公说：“是的，那天办事人员中有一个负责铺席吃饭并偷偷向上看的人，一定是他吧?”于是命他再次来办事，不要轮换。不久，东郭邮来了。桓公命礼宾官员请他上来，与他分级而立，问他说：“你是说出要伐莒的人吧?”东郭邮说：“对，是我。”桓公说：“我未曾说出伐莒而你说伐莒，是什么原因呢?”东郭邮答道：“我听说，君子善于谋划，小人善于推测，这是我推测出来的。”桓公说：“你是怎样推测的?”东郭邮说：“欣然喜乐，是听钟鼓演奏时的脸色。深沉清静，是居丧戴孝时的脸色。形貌清澈丰满而手足拇指都有动作，是将要发动战争的脸色。那天我看你们两位在台上，口开而不合，是在说‘莒’；举手比划，方向对着莒国。而且我看小国诸侯不肯服从的，也只有莒国。因此我说将会伐莒。”桓公说：“好啊，从细微动作猜中大略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。您请坐，我和您一起谋事。”</p>
<p>客或欲见于齐桓公，请仕上官，授禄千钟。公以告管仲。曰：“君予之。”客闻之，曰：“臣不仕矣。”公曰：“何故?”对曰：“臣闻取人以人者，其去人也亦用人，吾不仕矣。”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有一个人要见齐桓公，请求让他担任大官，领千钟的俸禄。桓公将这件事告诉管仲。管仲说：“您可以给他。”那个人听说这件事后，说：“我不做官了。”桓公问：“为什么?”他回答道：“我听说根据他人的意见来用人的，也会听信他人而弃置人，我不做这个官了。”</p>
</body>
</html>
